又见高粱红
  秋日的清凉,带给人们一种心情的愉悦。这个周末,趁着几场秋雨的浸透,天高气爽,带上一家老小,驱车到乡下老家探望。在通往村口一块山坡地里,偶见一片红高粱,高粱正值成熟期,火红的穗子被高高举起,随风摇曳,若天边的红云,煞是喜人。直惹得随车而来的小孙子吵闹不休,硬是跑到地里采摘下两株。望着孩子顽皮的模样,我随之兴奋起来,顺手抢过一只,放到鼻上闻了闻,喃喃自语:“是啊,多年没见到过生长中的高粱了!”霎时,一种久违的冲动,勾起儿时与之相连的记忆故事。
  老家深居大山,沟壑纵横,地块层叠。记忆中的六七十年代,村里属集体所有制,土地播种庄稼,均由生产队说了算。那个年代,虽然种植高粱产量较低,但它属于高杆作物,高粱面除蒸、煎、煮、熬食用之外,其秸秆还用来编织炕席子,盛水饺用的圆箅子,盖房用的秸泊子等。而脱掉粮食的高粱穗,还可制作扫把、锅把,用途广泛,家家户户离不了。因此,生产队每年都要种植几十亩。
  高粱播种期是在每年的清明后。那个时候,生产队长总会站在房顶扯着嗓子高喊:“男女劳力,都到大北山种植高粱去!”队长一声令下,村民们便赶着牲畜,拉着楼靶,牛背上驮着高粱种,吆五喝六,一并向田间走去。待播种几日后,大田间便长出嫩绿的幼苗,随之在春风中摇曳。到了初夏时节,几场雨水过后,高粱便会迅速拔高。此时,放眼望去,满目葱茏,翠绿欲滴,把山岭原野淹没在青纱帐中。一阵微风吹过,株株高粱像妙龄少女,美丽中略带羞涩,舒袖洒脱,舞姿翩翩,宛如一幅多彩的湛蓝墨画。
  至每年的农历六月,高粱含苞欲放,有的开始抽穗。到了这个时候,便成了我们这些孩子的理想去处。因此,每到一个星期天,我总喜欢邀上一群小伙伴,手里拿上把镰刀,肩上背上割草的篮子,结伴而行,直向高粱地奔去。俗话说:“贪玩好动”是孩子们的天性。我们与其说是给生产队割草挣工分,到不如说只为贪玩更确切。清楚地记得,每次钻进高粱地,我们如刚出笼子的小鸟,狂舞乱跳起来。首先剥下一些高粱叶子,编成一顶草帽,戴在头上,忘形地钻来钻去,玩起捉迷藏的游戏。在高粱地深处,我们往往会发现一些意外的惊喜。比如在高粱棵子的稀疏之处摘到几个野生的甜瓜,或者半生不熟的小西瓜;或者捡拾到一窝山鸡蛋,追赶到一只奔跑的野兔;或者捕捉些飞起的蚂蚱和“吱吱”乱叫的蝈蝈之类,令伙伴们高兴得手舞足蹈。特别是地里有一种不结穗子的高粱棵,人们叫它“光棍秆”,它长得秆子细长伴有甜汁,我和小伙伴们总会用用镰刀把它砍下折断,用嘴啃下外皮,吸取里面的蜜汁。还有一种高粱株,穗头鼓得涨满,但里面不是生长的高粱穗子,而是一种黑黑的东西,我们当地叫它“乌墨”。这种东西采下来就能吃,且香甜可口,是当时孩子们的最爱。记得有一次,为了吃到“乌墨”,我们这群孩子在偌大的高粱地里分头寻找。大家把每株高粱拉成“弓”字型,逐一把高粱穗头扒开,看有没有“乌墨”,致使大片的高粱变成一片狼藉。巧在这时,被当时看护庄稼的李成仙老大爷发现,他一边没好气地大声呵斥,一边颠着腿脚不灵的碎步向我们赶来。我见状后大喊:“不好了,快跑”。小伙伴们立即挎上篮子,抓起镰刀,四处奔跑。偏偏有个外号叫“五哑巴”伙伴,脑子反应慢,腿脚又笨拙,虽然自己的鞋子都跑丢了,还是被抓了个正着,篮子镰刀均被没收。我们知道后,只笑得前仰后合。
  最美不过高粱红。到了高粱成熟的季节,带给人们的是一种喜庆、热烈、奔放的印记。站在高处远眺,红红的高粱穗举向天空,既像一簇簇燃烧的火把,又像少女酒醉后的腮红;既像连天波涌赤色的海潮,又像晨曦初露时的天边彩霞。红得可爱,红得令人心旷神怡。一阵山风掠过,火红的高梁剪裁出山的裙裾,飘摇出惹眼的美丽。虽然高梁不是花朵,但他美得令人心醉。它在骄艳里蕴含着羞涩,火红中囊括着朴素。高粱这种自然特有的美,一直珍藏在我童年美好记忆中。到了这个时候,亦是高粱成熟收割季节。生产队便组织男女劳力进行统一收割。于是乎,人们带上镰刀、钎刀,拉着大车小辆,走进高粱地。当时,村里小学专门放假,帮助生产队劳动。因此,我们这些孩子也加入收秋队伍。收割时,我们孩子的任务是把高粱杆叶子打下来,男劳力则用镰刀把一棵棵高粱杆割倒,妇女劳力便用钎刀把高粱穗子割下来,打成捆,运往场院,进行晾晒,脱粒,入仓。然后,生产队会记算盘一响,按每家的人口、挣得工分多少,把高粱分到每户中。那个年代,我们山区缺水少雨,只适宜种植红薯,而粮食作物少之甚少。因此,高粱也算我们庄户人家上等食粮。不过,就我而言,对于高粱的生长过程情有独钟,而对高粱面粉做成的食物却“不敢恭维”。记忆中,家中母亲把分到的高粱,洗净晾干,拿到石碾上磨成面粉,然后用面粉熬制粥喝;或贴成面饼;或蒸成窝窝头,其颜色堪称“黑包公”。每每吃起来,咀嚼散口、干瘪无味、眉头紧锁、难以下咽。然而,高粱却以它特有的耐干旱、抗倒伏、旱涝保收、用途广泛让我们度过了那个贫穷落后的年代。
  时至今日,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,市场物资的丰盈,高粱种植逐步被小麦、花生、玉米、水稻等高产作物所代替,当年的红红火火,如今已淡出人们的视野,变得销声匿迹。多少年已过去,时光抹去了曾经的经历,但红高粱留给儿时的记忆,却时时影印在我的脑海里,割舍不断,挥之不去。           (李广勇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