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雪花飘,新年到,穿新衣,戴新帽,家家拜年门前到。”每每想起这首歌,儿时那浓浓的年味就像陈年老酒,味浓且烈!
  人们常说:“年”是属于孩子们的。的确,过年,对于大人来说,就是花钱;对于,孩子们来说,就是穿新衣、放鞭炮,吃平时吃不到的好东西。所以,一进了腊月,孩子们就掰着手指头盼过年。那段时间是最漫长、最难熬的时光,我也曾唠叨,怎么还不过年,却招来父亲一顿严厉的呵斥。
  农村对过年相当重视,隆重、繁缛而又漫长,有很多规矩和讲究。那时忙碌了一年的人们都指望过上一个平安、祥和、喜庆的春节,即使生活再窘迫的人家,也是倾囊而出、千方百计做几道菜、包上一顿饺子。
  一进农历腊月,村庄里便有了年味儿。最先是从陆陆续续的劈柴声中散发出来的。尤其是腊月二十四,家家祭灶神、扫房子、掸拂尘垢蛛网、清洗器具、打扫庭院,把一切“穷运”“晦气”,统统扫出门。腊月二十五,家家户户是用黄豆换几斤豆腐。腊月二十六,这一天不是村东头有猪叫,就是村西头有猪嚎。在那个“鸡屁股是银行,地瓜干是主粮”的年代里,农家过年杀头猪是件很了不起的事,农民养一头猪要一年,实在不易,而且杀完猪,肉换成了钱,剩下一些猪板油、肠子、肝等下货,全家过个好年。父亲每年就买三四斤五花肉,母亲把肥肉炼成荤油,瘦肉炖好后存放起来,过年时招待客人。腊月二十七,家家宰杀老母鸡(下蛋少的),此时,家家户户传出啪啪的剁肉、砧板声,切菜,大街小巷传出的爆竹声、说笑声,此起彼伏、洋洋盈耳,交织成迎春欢快的乐章。腊月二十八,母亲蒸了一锅又一锅的馒头,冷凉了,装进一个大瓷缸里,从正月初一可吃到正月十五;做年糕,寓意一年比一年高。整个村子都忙碌起来,无论是白天,还是黑夜,都会从家家开着的房门中袅袅地飘出腾腾的热气来。腊月二十九,这一天,母亲挥舞着大锅铲,变戏法似的,噼噼啪啪的一阵响声过后,不起眼的玉米粒,在锅里几番舞蹈、几番腾跃,眨眼间就成了白而胖的爆米花,条件好的人家炒花生、瓜子等。父亲忙着赶集买鞭炮、春联、香烛等年货。
  大年三十是父母最忙碌的一天。父亲贴春联、年画,请家谱,所有事皆在这一天做完。母亲则绞尽脑汁,为年夜饭做准备。一桌菜肴也是寓意悠长:鸡,寓意大吉大利之意;鱼,年年有余;肉丸子,团团圆圆;尖椒炒肥肠,幸福万年长;炖豆腐,福到……
  年夜饭又称团圆饭,父亲将祭祀用的祭品一样不缺地摆在八仙桌上,然后点燃香,拉着我们祭拜,祈福保平安。
  年夜饭格外丰盛,每盘菜都不能吃光,都是“年年有余”之意。尤其是鸡、鱼、肉丸子是不许吃的,留到正月招待客人。但是父亲会给我和弟弟分别夹两块鸡肉、几条小炸鱼、一段肠,因为平时吃不到这么多好吃的,吃到嘴里是那么香,那个味道直到现在还留恋。我家本来吃的是“白菜粉条油脂子馅”饺子,父亲却再三叮嘱:“出门别人问吃什么馅的饺子,就说吃得肉馅的,遇人要说吉利话,拜年呱。”一家人吃着、喝着、说着,这一顿饭吃得时间很长吃得很“奢侈”。
  大年三十晚上要守岁,“增寿”之意。母亲早早地点亮煤油灯,有亮堂是来年好兆头之说。一家围坐火盆前,促膝谈心、情意浓浓、通宵达旦、一夜未眠。我那时守岁,只是一个参与者,往往不到三更就睡着了。
  正月初一,天才蒙蒙亮,母亲就催促我和弟弟起床,穿上母亲缝制的新衣和千层底的棉鞋,由于那时物品紧缺,条件好的一人一套,条件差的也能穿上一件新衣。无非是老大穿过的,老二再穿的旧衣服。洗脸水是不能泼掉的,说是“趸财”。洗漱完毕再给父母磕头拜年,父亲给“压岁钱”。过年无论长辈们谁给的“压岁钱”,转脸就被父亲“没收”,说是给我缴学费。
  吃完早饭,我和弟弟兴高采烈地走出家门去拜年。街上人潮涌动,人人脸上喜气洋洋,无论遇到谁相互都是一句“过年好!”俺先到爷爷、二爷爷、三爷爷家,大伯、叔婶家……本族一家不落。接下来就是挨家挨户磕头拜年,凡是家有长辈或供奉家谱的皆磕头;平辈,或跟父亲关系一般的,点到为止、走马观花,报个道就走人,但同样也会受到热情款待,他们会把爆米花、或地瓜干、抑或红萝卜干等原生态的绿色食品,装进我的衣兜里。当然条件好的人家会给我几块花花绿绿纸包的糖块儿,或者一包小火炮。就这样,一圈走下来,时间已过去多半晌。张家一把花生、李家一捧玉米花,身上所有的衣袋都塞得满满的,心里特美、心情倍爽。
  正月初二,我们全家前往姥姥家拜年,然后是七大姑八大姨家,拖拖拉拉到正月十五,而农村只有过了二月二大年才算结束了。
  如今,人们都说,现在什么都不缺了,想吃什么就吃什么,天天都像在过年,年味也就日渐淡了;楼房越住越高,邻里之间走动很少,活动范围却较小……说句心里话,我真怀恋儿时邻里亲近、乡风淳厚和那渐行渐远浓浓的年味。              (王清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