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个人都有自己梦想的天空,尤其是在懵懂初开的少年。小时候,每当有人问我长大后干什么时,我总是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当解放军!”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,真正是“一人当兵,全家光荣”。身披戎装手握钢枪,几乎是每个男孩子的梦,在我幼小的心灵深处,早就埋下了参军种子。
  高中毕业,我高考落榜。望子成龙的父亲心有不甘,想让我复读。然而,我却暗自盘算着要去当兵。那时南国烽烟正急,“男儿何不带吴钩,收取关山五十州”,作为一名热血青年,参军报国成了我最大的愿望。1982年征兵开始后,我瞒着父母报了名。
  体检、政审,一切都很顺利,我既兴奋又忐忑。兴奋的是终于可以实现军旅之梦了,忐忑的是怕父母不同意。没想到,父母非但没有阻拦,还给了我很大支持,我如愿以偿当上了兵。在县武装部,换上肥大的军装,接兵干部开始按花名册点名,县城大街上,彩旗招展,锣鼓喧天,悬挂着大红的条幅,张贴着满街的标语“一人参军,全家光荣”“提高警惕,保卫祖国”“热烈欢送我县新兵光荣入伍”……流动宣传车,一遍接一遍播放着鼓舞人心的欢送词和铿锵有力的军歌。列队、点名,我平生以一个军人的身份响亮地答出了“到”声!这是祖国的召唤,是军人的响应!那一时刻,我不由地血脉贲张,更将军人的使命铭刻在了心中。
  穿上军装,便有了兵样。踏上运兵的专列,一路上,我帮列车员打扫卫生,提着壶给战友们倒开水,兴奋之情溢于言表。半夜到达军营,打开背包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迷迷糊糊中,嘹亮的军号在黎明的夜空响起:“嘟——”,一声哨响后便是“起床,出操”的口令声,军营生涯就这样开始了。时值初冬,塞外的风卷着沙粒狂虐地吹来,像刀子一样划过脸庞,打得裤腿沙沙作响,可我青春的热血涌动,军营的步履坚定而铿锵。
  我长这么大没远离过家门,初到异乡,水土不服,开始拉肚子,接着呼吸道感染、发烧。部队组织复检,我肝功能异常。退兵!虽万般不舍,却没能力挽回。军营梦断,我蒙头大哭。
  悻悻地回到老家,躲在招待所里,垂头丧气等候发落。部队要退兵,县人武部却不收。他们扯着皮,我发着呆。最后,我被拉到医院又查了次血。也许是家乡水米的调养,也许是我热切的渴望感动了上苍,一周时间,我的身体竟完全恢复了正常,可以重回部队。那一刻,我激动得热泪奔涌!
  我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,苦练军事技能,努力学习文化,在同期兵中第一个入了党、第一批考入军校。从戎30载,荣立3次三等功。30年,我枕戈待旦,准备着、时刻准备着:吾以吾血荐轩辕!
  2013年初,我达到服役最高年限,不得不脱下心爱的军装。与军营告别前的一夜,我彻夜难眠。首长宣读退休命令的那一刻,我泪眼婆娑。我还年轻,完全有能力为国防建设再立新功!
  退休这些年,我多少次梦回军营。我订阅了《解放军报》,每天关注媒体上有关部队的消息,平日里联系最多的也是部队的战友。我的心,依然留在火热的军营;我的情,依然寄于军旅。女儿大学毕业,我把她送到了部队,为的是延续我的军旅梦……
  当我用指尖敲下这些文字的时候,那身熟悉的军装就在身后的衣柜里。军衔、领花、臂章、资历牌、姓名牌,一应俱全。对于常人来说,时光可以消磨年龄,可以消磨记忆,可以消磨梦想。但对于一名军人来说,骨子里流淌的永远是“苟利国家生死以,岂因祸福避趋之”的热血,肩膀上永远是“还我山河”“保家卫国”的豪迈誓言。祖国啊,虽然我脱下了军装,但我永远是一名军人,一位战士!一声“到”,一生到,只要您一声召唤,我将随时再穿戎装,披挂出征!
              (刘明礼)